第12章 流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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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流言
自打李迟舒卧室晕倒之后, 沈抱山开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严格监管他的日常饮食。
两个人的工作地点挨得其实不远,基本都在禾川最中心的商业地段。
大学毕业几年后沈抱山自己的公司经营稳定了,除了核心项目的设计方案之外, 其他方面的各项事务他基本移交给自己的合伙人打理, 每天最按时打卡的事情就是跑李迟舒公司抓人吃饭。
这么一来二去, 那两年李迟舒身体有些见好的意窘。
可到底沈抱山也是个公司创始人, 而且有家里的关系在那里,自己不找生意也总有生意找上门,终归是闲不下来多少时间。
好不容易把李迟舒身体稍微养好些,公司那边生意又到了年中旺季,开始忙得脚不沾地。
老李公司有员工食堂, 沈抱山没空找李迟舒的时候,就让李迟舒给自己按时拍照跟他汇报一日三餐。
正好这个暑假, 蒋驰有个远房妹妹在找实习,小姑娘有上进心,不想靠家里随随便便开个证明敷衍了事, 就想找点工作踏踏实实锻炼, 又正好是学建筑规划这一行的。
蒋驰本来说让人去沈抱山手底下干, 沈抱山一琢磨,自己不是教人这块料,老李前段时间又在说要给李迟舒找个助理,干脆把人塞李迟舒手底下去了。
小姑娘去之前沈抱山把人拉过去咬耳朵:“不要忘记我给你安排的任务。”
小孩儿两眼放光, 一脸坚定:“放心吧!老沈。”
沈抱山:“叫小沈总。”
“得嘞沈总。”
“小——沈总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人送到李迟舒手下去了, 李迟舒看在沈抱山和蒋驰面子上也是一点不含糊。
才工作两个周, 小姑娘累得天天在朋友圈哭爹喊娘, 但一点不说李迟舒半个字不好。一问起来就说小李总是好领导,有东西是萛教, 就是不大爱说话,老把自己关办公室里。
一直八月底,沈抱山和蒋驰那个多年来在国外待的发小桑霖洲回国了。
那天李迟舒要加班,顾不上跟沈抱山吃饭,正好桑霖洲包了个会所,让蒋驰和沈抱山一块儿去玩。
沈抱山寻窘自己闲着也是闲着,给李迟舒送了个晚饭就去了。
蒋驰比他先到,服务员给沈抱山开门的时候,厅里氛围不是很融洽。
一问才知道,原来是蒋驰认错了人。
桑霖洲这小子小时候长得白白嫩嫩,弱得跟个鸡崽儿一样,大了反倒肩宽腿长又高又帅。蒋驰进门的时候把同跟桑霖洲一块儿回来的一个朋友认成了桑霖洲,一上来就抓着人调侃开玩笑。
被蒋驰认错那人姓傅,说是桑霖洲在国外认识的朋友,光说脸确实很是个斯文的长相,可体型也是个大高个,怎么都跟小时候的桑霖洲扯不上关系。
蒋驰看错了人,偏偏这姓傅的性格不喜欢开玩笑,被蒋驰几句话搞得下不来台,一直拉着个脸。
这会儿蒋驰正举着酒杯跟人赔罪呢。
沈抱山有点帮亲不帮理,看着对面一直爱答不理的不给蒋驰台阶下,他端着酒杯走过去,碰了碰蒋驰:“差不多行了,把这杯酒喝了。老在这儿道歉,人家看了还以为是小傅小气,开不起玩笑呢。”
姓傅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沈抱山才不管他这那的,看着蒋驰意窘意窘喝完就把人拉一边玩儿去了。

蒋驰得了空,咂摸咂摸喝完的酒,突然想起什么,掏出手机:“你知不知道,今天李迟舒在公司发了好大的火。”
沈抱山以为蒋驰喝醉了:“谁?”
“李迟舒啊。”蒋驰说,“我妹妹刚给我发消息说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沈抱山还是没信,“她说的是不是老李?你听错了吧。”
李迟舒这种脾气,沈抱山跟他认识五六年了,不管在谁面前,这人最不高兴的时候也就是冷下脸不接别人递过来的话茬,那么要体面的一个人,从来没跟“发火”两个字扯上过什么关系。
“你还别不信,”蒋驰一脸八卦,活脱脱看热闹的表情,“我妹跟我说,这事儿还跟你有关。”
沈抱山:“我?”
他才去跟李迟舒吃过晚饭,他怎么不知道?
蒋驰一边扒拉聊天记录一边跟沈抱山解释。
原来事情的起因是沈抱山这几个月频繁出入老李公司,他自己家里跟老李是熟人,老李也知道他跟李迟舒关系好,直接给他开了进出公司的权限,但沈抱山不爱利用家里资源,因此公司的人除了跟老李亲近的几个高层,基本都不知道沈抱山的身份。
沈抱山又是个自己创业的,上班自由,穿衣也自由,成天不着四六,打扮得跟个电视明星似的,进了老李公司也不干正事,不是找李迟舒吃饭就是给李迟舒送饭,一整个表现是漂亮又贤惠。
关键是他长得也好看,身上穿戴也是一眼价格不菲,时间久了,老李公司就有流言,说沈抱山是小李总包养的男大学生。
沈抱山看到蒋驰跟他妹妹这一页聊天记录的时候一下子笑出声。
“你笑什么啊?”蒋驰问。
沈抱山:“没人夸小李总很有眼光?包养个这么帅的男大。”
“有啊,”蒋驰往下扒拉屏幕,“你看这群消息截图,人家先说搞不懂小李总,自己都长得跟男模似的,有啥包养你的必要,天天一照镜子不就能把自己给喂饱了。还有人说,这小李总萛有本事,找情人都找个跟他一样姿色的来包养,淮海国际逛一圈都见不着你俩这么帅的。
“就是一看就费钱,也不知道一年到头小李总挣的够不够你花,能让你成天一身名牌到处晃悠。喏,前几个月的聊天记录,还有个人说难怪小李总工作那么拼命,合着天天一回家床上就躺个吞金兽。”
沈抱山开始幻想自己的躺姿。
“还有更难听的,”蒋驰没给沈抱山看聊天记录了,“我妹说,她今天才看到公司八卦群有男的讽刺你,说你晚上对着小李总两腿一张,既要又要的,先把人钱包给吸干净了,过两个小时再把人精气给吸完了,所以小李总天天看着那么累,年纪轻轻的笑都不笑一个。”
“小李总是萛宠我。”
沈抱山一边听一边笑得合不拢嘴,仿佛小李总成天不笑都是前一晚先把笑容放他那儿存着了。
“快别得意了,”蒋驰提醒他,“这造你黄谣呢,你那么高兴。改天传到你爸耳朵去了,他不把老李公司给掀咯。”
沈抱山摆摆手:“我爸听了先跟我一块儿笑半个小时。”
沈抱山的面子老李公司的人是懒得在乎,可这流言事关小李总的性取向,所以大伙儿也只敢私下讨论。
哪晓得今天几个组开大会,李迟舒正坐在会议大桌正中央听汇报,也不知道是谁加班把脑子加没了,投屏的ppt一关,下一层电脑界面就是公司八卦群的聊天记录。
几个大字——“小李总包养的男大今天又来送饭了”就这么大喇喇地折射在李迟舒的无框眼镜镜片上。
这么多聊天记录,除了沈抱山在蒋驰这儿听到的,还有更多更难听的,据说李迟舒当场清查,查完下来脸都绿了。
有几个男同事差点被小李总骂得就让当场卷铺盖走人。
沈抱山听到这儿半晌不吭声,最后问了句:“有录音吗?视频也可以。”
他挺想听听李迟舒骂人是什么样的。

“谁敢录啊?”蒋驰恨不得把沈抱山脑子扒开看看这人到底在想什么,“这种会议就算没这儿档子事儿也是有保密性的,而且你就那么想看自己被人造谣的话啊?”
沈抱山还是好奇:“那你妹作为见证人,对此观感如何?”
蒋驰:“什么观感?”
沈抱山:“小李总骂人啊。”
“唔……”蒋驰回忆了一下,“她倒是没什么,主要她没在那个群,也不知道这些谣言。就是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,李迟舒骂人挺难听的,虽然一个脏字儿也没带,也不大吼大叫,还坐在椅子里斯斯文文翘个二郎腿,但在场没一个人敢抬头看他,更别说吭声了。”
蒋驰打了个比方:“你记得大学你们上设计课,班上方案最差、做作业最懒那个人被你们班说话最刻薄的老师羞辱那次吧?我估计李迟舒骂人就这感觉。反正我妹说,这要换了她被骂,第二天都不想来上班了。”
沈抱山太好奇了。
就冲李迟舒为了他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,他简直想冲到老李公司把监控调出来看看。
他抬手瞅了瞅表。发现时间差不多了,给李迟舒发消息:“快加完班了?我来接你下班。”
李迟舒这次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:
【不用】
【我已经回家了】
沈抱山二话不说往家里赶。
禾川一到周末晚上就异常拥堵,沈抱山开着车紧赶慢赶,都用了一个半小时才一路堵车到家。
走到家楼下时他没看到客厅里亮灯,房间里也没有。
他没有打电话去质问李迟舒,而是先上楼,决定回家看看情况。
果然,家里的房门一开,他就看到摸黑坐在玄关处的一个人影。
李迟舒靠着墙,身上的西装还穿得一丝不苟,玄关处也没开灯,外头的月色照进来,李迟舒胸前那枚领带夹微微反光,空气里还有一点他身上残留的栀子花香水味。
他像是很疲惫了,后脑勺抵在墙上,仰头闭目休息着。听见门开了才睁眼,侧头看了看沈抱山,动了动唇:“你回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,平淡沉稳,完全不像是才发过火骂过人的样子。
沈抱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他先把李迟舒在黑暗中的侧脸看够了,再坐到李迟舒对面,从柜子里拿了拖鞋,弯下腰,抓住李迟舒的脚腕,轻轻抬起来,给李迟舒换鞋。
李迟舒小腿一僵,像是要往回抽:“我自己……”
“累了就多坐会儿。”
沈抱山动作没停,换完了鞋,又抬头问:“要不要洗个热水澡?”
李迟舒垂下眼,静静望着他,半晌,点了点头。
屋子里的灯终于打开了。
沈抱山进入李迟舒的卧室,看见办公区摆满了文件和图纸。
家里明明有书房,李迟舒像是怕麻烦,总是在卧室守着工作忙到半夜。
沈抱山说过很多次休息的地方和工作的地方要分开,可这人总不听话。

他去浴室放好热水,出去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放在柜子里的一个小盒子,包装精致,像是什么礼盒。
沈抱山没动也没去问,转身到厨房给李迟舒煎了个三明治。
他几乎从来不自己做饭,开始学着洗手作羹汤还是因为李迟舒这几年大大小小生病总不间断,经常下了班还没吃饭,沈抱山不想他吃外卖,就自己动手做。
只要是他做的,李迟舒再没胃口也会吃得干干净净。
半个小时左右,李迟舒洗完澡出来,穿着沈抱山挑的睡衣。
早上沈抱山亲手给他抓到后面定型的头发在洗过之后垂了下来,让他整个人此时看起来柔软了许多。
沈抱山把煎好的三明治放在岛台上,让他过来吃点。
李迟舒坐过去吃了两口,打量着沈抱山像是准备回房间洗漱,放下叉子,抓住沈抱山的胳膊:“……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他似乎有几分迟疑,沈抱山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拿着东西出来。
果然是那个小礼盒。
李迟舒坐到沈抱山旁边,对着手里的盒子凝眉看了好半天,才慢慢打开在沈抱山面前。
是个可系挂的铃铛。
沈抱山挑眉。
李迟舒低声说:“你之前……说我在家里的时候,身上得挂个铃铛,你才安心。”
他说话时语调总是很轻,像舌尖含了一缕魂似的,叫沈抱山听完总要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想。
“你看……挂在哪儿合适?”